图书馆及书吧的探索

2023-07-08

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四楼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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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IVITY REVIEW

近年来,以城市书房为代表,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新型公共阅读空间建设热潮,不断地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极大地扩大了全民阅读服务的覆盖面和实效性,推动图书馆事业跨越式发展。

图书馆及书吧除了给大家提供阅读场所的功能外,还是文化活动的载体,承载着公共生活。本期酷茶会将讨论不同图书馆及书吧在成为新型公共阅读空间方面的探索。

嘉宾分享 

朱航

福田区南园街道文化站负责人、街道图书馆馆长

打造特色社区图书馆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作为基层的文化工作者做社区图书馆的一些案例。

首先介绍一下玉田图书馆,辖区有2.1万平方米,80%都是城中村,常住人口20多万人,是深圳市人口密度最大的街道。2019年的玉田社区图书馆很老旧,面积大概有60平方米。福田区每一个社区都有一个图书馆,是2003年-2008年建立起来的,场地是玉田股份公司免费提供的城中村楼下的60多平米的地方。2019年城中村改造这个地方就被收回了,居民的阅读需求怎么保障呢?我们馆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业绩很好,在福田区85个图书馆中排名居前10名。基于这么大的市场需求,我们开始找场地。

为什么图书馆的人流量比较大?周边有南园小学和上步小学。南园小学是福田区打工者子女最多的学校,上步小学的户籍中深户的学生只有50%,剩下50%是非深户的学生。同时辖区有14栋青年公寓,住宿的人群是18到40岁的青年人。考虑到这些,我们认为可以大胆一点,不再选择在老旧小区中做图书馆,我们想做让居民都可以看得到、更方便来的图书馆。所以当时我们就找了区物业中心,也做了市场调研,当时地铁6号线还在修,我们想在交通便利的地方花大力气建社区图书馆。于是就找到了国企大厦底下一个商业旺铺,我们租了大概500多平的场地。这个项目挺难,历经了半年的波折。政府会问为什么花钱租场地建社区图书馆,它的社会效应和经济效应在哪体现?当时我们写了很全面的调研报告递上去,被反复地打回来、反复地探索。后来政府同意我们来试一下,场地租金一年大概100多万,我们决定24小时开放,拉长它的运营时间、让更多的居民受益。

我们在2020年7月正式开馆。阅览区相对来说是比较温馨和舒适的空间,还设了母婴室。原来门口停了很多电单车,梳理后做成了书香小广场,走过路过的居民在这里坐一坐,晚上也可以在这里吹吹风,很舒服。

当时我们给这个馆的定位是“深圳首家的24小时社区图书馆”,打造全新的城市文化空间聚合点,打造社区图书馆的典范。为什么说是城市文化空间的聚合点?因为当时在玉田社区的青年公寓建起来以后,很多有才华的青年人住在那里,周边也有很多文创的小公司和商店,我们邀请店主到馆里面做一日馆主,去分享他们一些好的想法。通过各种主题的分享吸引周边有相同爱好的居民参与,这个馆就变成了大家分享交流的空间。

同时在做前期阅读期刊的调研的时候,辖区中的小朋友比较多,他们希望书籍更多是绘本类,我们50%的配书是绘本方向,还做了绘本墙,这个馆从开馆到现在三年多一直是福田区社区图书馆中的借书量排名第一,没有排过第二。图书馆周一闭馆,周二到周五青年人比较多。早上七八点的时候路过,已经有人在图书馆学习了。周六周天是爆满的,读者都是很早来抢位置的。图书馆24小时开放,我们专门做过时间段的统计,一般晚上9点到12点的时候可坐的阅读席位是满的,一直到12点;12点到2点有人会陆续离开,剩下大概7到8位;3点到5点大概是一两位,人比较少;但从5点到6点开始,就有人开始进入了,深圳就是这样的城市,你睡觉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学习。

这是读者留下的一些很温馨的话语,我们也采访了读者。有一个30多岁的全职妈妈,她特别感谢这个图书馆,之前一直在家里带小孩,现在小孩大了想出去工作,每天在这里复习注册会计师考试,早上5点就来这里,学到晚上9点走,第二天早上5点又来。

早上9点到晚上9点图书馆是有馆员的,晚上9点到第二天早上9点的时间,是有一名保安,读者刷读者证进来。当时大家也考虑24小时馆的安全问题怎么保障,有非读者尾随进来怎么办?我们在门口的位置设计了公安的打卡点,辖区的警察每一个小时都会在那里巡逻,现在读者晚上不管多晚,在那里看书都会觉得很安全。

玉田社区图书馆做出经验以后,2021年我们又做了全国首家非遗主题的社区图书馆。这个馆坐落在巴登社区,巴登的历史有500到600年了,我们街道长期有做节日和非遗相关的活动,所以2021年市文体局把我们街道列为非遗社区全市的唯一的示范点,结合示范点考虑社区图书馆的改造,当时巴登社区图书馆是在4楼,很多居民不敢进去,或者不知道这里有图书馆,结合这个契机,我们又一次跟区里打报告,还要再租一个临街商铺做社区图书馆。在玉田图书馆运营状态很好的前提下,区里面很快批了经费,又在临街的商业旺铺租了300平的面积,做了一个非遗主题的图书馆。

非遗主题图书馆周边都是人流量很大的城中村,这里的居民需求非常旺盛。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在这里做社区图书馆?因为我们街道城中村非常多,我也走访辖区的学校,学校的老师说,你有见过深圳八九岁的小孩手上长满老茧吗?真的是不可想象,因为我们辖区很多居民是在华强南做电子生意的,他们无法照顾小孩。小孩放学之后自己写作业、自己在外面玩,甚至还要帮家长打包发快递,他们非常需要这样好的独立的学习空间,可能家里只是租了城中村的小房子,连一张写字的桌子都没有,只要我们的图书馆开着,他们一放学就会过来。所以我们图书馆都是开到晚上9点,保障他们的学习时间。

这是最新非遗主题的图书馆,有非遗藏书区、展览区、展示区和一个操作区。为什么我们要做这样的图书馆呢?在做玉田图书馆运营的一系列过程中,让我们更多对社区图书馆,甚至是图书馆做了更多的思考。图书馆只是放书的吗?或者只是让大家进来看书吗?其实我们可以想得更远一点、更深一点,可以是在社区里面的一个空间,给到这个社区的居民一个放松的空间、一个学习的空间、一个交流的空间,其实就是我们生活工作之外的第三空间。

馆藏书区比较安静,大家可以来这里满足读者的基础阅读。活动区域每周末有非遗手工的活动,比如剪纸之类,让更多的居民来体验,在这个馆内播下非遗的种子。我们有专业的非遗书籍,馆内8000册藏书中3000多册是非遗相关的书籍,可以了解我们国家优秀的传统文化,说不定就会爱上非遗。在我们辖区有一位居民长期参加非遗活动,最终被非遗传承人看上,她自己本身有美术功底,在2021年的时候我们协助她申报了区级的非遗传承人,成功地从一位全职妈妈转变成区级的非遗传承人,她说非常感谢我们的图书馆。 

这些非遗文献采集的时候,我们会收集大众能够看得懂的。有一部分专业的书籍,但是大部分是普及性的文献。同时还有非遗展示区,每三个月换一次展品,传承人可以把展品放在这里留下联系方式,如果有读者喜欢可以自己联系传承人购买。我们请传承人过来为辖区的居民上免费的非遗传承人的课程。图书馆面积比较小,所以有些空间设计为可以多功能运用的,除了开展活动,还可做会议参观和接待,不开会的时候,读者利用这个空间在这里学习。

这是南园街道的图书馆,是自有的物业,趁着非遗图书馆的改造做的,本身这个地方也是城中村赤尾村,人流量非常大,有一万多居民。原来的图书馆是2008年建的很老旧,因为人流量非常大,地板都踩破了,趁着报非遗的图书馆的时候申请了经费,把这个图书馆重新装修一下让居民有好一点的阅读地方。在这个辖区有两个很小的幼儿园,我们街道没有公立的幼儿园,上午读者比较少的时候,就让幼儿园每天组织一个班到这里上绘本课,把这个空间利用好。这是我们做的活动,把桌子拼接起来就可以做读书分享和读书会这样的活动,这是儿童阅读的区域。


现在我们正在准备改造的馆是滨河社区图书馆,准备做儿童友好型的亲子馆。它下面有一个幼儿园,这个地方居民有七八千人,小孩子特别多。刚好这个场地外面有户外的场地,我们考虑把室内室外结合起来。

这三个图书馆面积都特别小,我们希望把小小的地方高效率利用起来,为更多居民做基础的公共文化服务。我们当时做玉田馆的时候,有人提出现在外面自习室很火爆,要不要做自习室?我们考虑自习室是市场上新发掘出来的商业点,我们应该主要做好基本公共文化服务。根据居民的基本需求和辖区的特色,做好基本的公共文化服务,市场和商业的东西我们不过多的介入,也希望给他们留下空间,希望他们做得更好。我们本着怎么为人做好服务的理念做社区图书馆。


陈丹平

厘米制造创始人

坪山中心公园大草坪城市书房

城市书房位于坪山的大草坪公园,曾经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共用房,里面可能有一些展览,或者是小的交流和会议的场景。

大草坪公园有公共活动的跑道,跑道很长,形成8字型,中间是城市书房的位置,通过外廊把两个凹进去的路径串联起来,形成了两个小的路径。

它原有15根大柱子,我们尽量保留柱网,在钢结构的基础上做一些改造升级。首先我们希望这个空间的内核围绕书吧的概念,有书墙,有一个围合性的空间。其次,它应该是开放的、通透的,让更多的人走进它;同时它也是交流的场所,让更多的人在这里聚集,同时还能给大草坪公园提供一定的休闲,餐饮和咖啡的空间。我们希望通过旋转楼梯上到这个平台,是竖向的延展,可以看到大草坪公园。我们做了几个动作,让有窗帘阻碍的地方去掉,把它变成了活跃的空间。这个空间呼应了8字型的跑道,以及外面儿童娱乐的场地。

同时让这个外廊不再是单一的通道,而是形成边界的空间。我们希望右边有一些趣味性的楼梯,可以达到二楼。二楼有公共管理的难度,后来我去过两次,都是被禁止使用。不再让小孩上这里,我们当时设想过很多场景,觉得二楼可以有一些茶座,一些观景的空间,甚至有户外的吧台,未来举办音乐节和音乐活动的时候这里可以形成舞台。

这个空间可以围绕圆圈的桌子上做交流,或者是绘本活动的空间,甚至可以做展览,因为我们添加的立柱可以做平台,这个立柱上可以做很多的模式,包括我们跟合作方设想过很多场景,我们的边界是很多元的,里面的咖啡吧全部都是围绕弧形的元素做了提升。

这是室内的连接,我们希望它没有摆放书籍的时候同样是很精致的艺术边界,我们在旋转的边界做了栏杆跟书架呼应。它有让人往上提升的感觉,仿佛也是大草坪上的书籍,我们希望它作为大坪山的像书一样的灯塔。

我把建造的过程跟大家分享一下,当时这个项目的地铁线还没有修好,我们为了这么小的建造去了不下于20次的现场,我们跟所有的工种和操作人员沟通,要把图纸和细节的设计落实到他们的工作中,包括怎么搭围栏,怎么做旋转楼梯,怎么把支架架构起来,所有的钢板都是激光切割运输到现场,去年又是雨季,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有非常多辛苦的人的工作。

这是开放以后,书吧还交给公共文化,坪山宣传部的运营做的陈列,以及文化的延伸品,包括书籍、书吧,以及围绕户外的平台举办的一些活动。当我看到这样的场景非常的感动,作为设计师如果为这个社会和城市的文化,为城市的活力和互动交流贡献了那么一点点的力量,我觉得是非常自豪的。近期,我在春天的时候去坪山美术馆看展览,特意穿行下来在外围的大草坪树下拍摄了这个场景,我发现这个建筑可以融入到城市和景观之中,同时也是城市的景观中一部分,为城市的公共生活和公共文化空间提升了品质。



高中希

奥雅股份文旅运营总监

公园运营力-大运书吧运营分享

今天介绍的书吧位于龙岗大运公园。大运公园是当年随大运会筹备工作同期建设的。公园周边还有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以及深职院,这个位置具备“公园+”的赋能属性,并且契合公园有书香和咖啡香的功能需求,因此引入了书吧的运营。

书吧选址的建筑,原是深圳十大网红洗手间之一,一个盒子的造型。我们在它的上方进行了扩建,通过外置的旋转楼梯连接,用灯带和曲面空廊营造出了更好的空间效果。一楼保留卫生间功能,二楼增设书吧和咖啡屋,三楼为多功能空间和露台。虽然搭配起来看似不太和谐,但实际运营下来还是可行的。

从大运公园西北门走到书吧大约需要8分钟。在没有书吧以前,这条小路走的人很少。在项目策划之初,我们做了三次调研有了三点发现。首先,发现人少的原因在于功能与设施的短板,仅仅具备散步功能,缺乏吸引力。第二,公园对于亲子教育的需求特别强,很多自然教育机构会选择到公园进行活动。第三,存在一些商务人群的需求,周边靠近写字楼,中午和下午会到公园走走,包括举办读书会。因此在经营上,我们把书吧、咖啡厅、自然教育课堂以及主题活动场地等功能放在了一起。

书吧是从2022年7月开始经营的。开始的时候比较艰难,首先正值夏季,其次书吧需要满足疫情的管控要求。在那个当下,我们选择联合三个自然教育的机构共同运营这个空间,充分利用亲子教育的刚需属性。并且,奥雅也希望基于自身文旅和亲子板块的业务,能够区别于西西弗这样的商业书吧经营,把亲子项目和咖啡书吧实现创新运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也在陆续举办主题活动,比如这个就是特别邀请之前上海新华街道项目合作过的艺术家,请他来做了一个生态主题的活动“城市的白与绿”。

书吧的运营还要得益于大众点评和小红书的广泛传播,契合了年轻人对于美好空间的向往。目前,在书吧里真正看书的人群比例并不高,大部分是来打卡的。日均客流量在600人次左右,重复到访10次以上的大概有100人。

书吧采用的是龙岗城管局主导和奥雅实际运营的政企合作模式,将公益性开放和经营性边界实现了比较好的平衡。二层书吧的运营模式是通过餐饮和服务产生利润,用来支付人工、水电及物料成本。三层多功能空间的租赁收益主要是用来支付整栋物业的租金。书吧虽然很小,但我们也常在反思运营逻辑。

第一怎么把书籍和阅读的属性进行提升?我们通过客群分析,发现工作日和周末的客群是有明显区别的。周一到周五阅读与学习的人群居多,周六周日以亲子家庭与青少年居多,具有较强的娱乐休闲属性。因此,我们公益类的读书活动会安排在周三和周五,这是书吧对阅读属性的反馈。

第二是怎么宣传?接近300平的书吧经营,我们配制的团队只有4人,工作包含从图书选择、植物养护、日常管理、供应链以及咖啡茶歇配制等。人数短缺导致我们在宣传上做的不多,但小红书和大众点评的自带流量把宣传问题解决了。

第三是怎么融合?疫情之后家门口的城市绿地得到了更多的关注,近期颁布了《关于促进公园消费体验的实施方案》,全市公园将会举办一系列与市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消费体验活动,公园服务内容和消费场景将会得到大大提升。我们常说“让艺术走出来白盒子,让戏剧走出黑匣子”。那么“公园+”的机制将实现跨界和场景功能的融合,接下来大家会慢慢发现家门口的公园包容性会越来越大,服务颗粒度越来越小,满足大家日常的生活消费的需求。


杨青

作家、资深媒体人,【木卫二书友会】主理人,光明图书馆【文化大讲堂】主持人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公共阅读空间?

2001年我搬入现住的小区,当时还有两家书店,当初小区有两家书店,到现在小区只有一家窄窄的,也在卖书,不能叫书店了。我觉得在一个小区如果有一个书店,衡量小区的幸福指数,步行10分钟之内可达的电影院和书店,这是我的指标。

我们小区也有一个小小的就是走过路过的公共空间,大家把闲置的书放在那里,那里没有坐的地方,很多是一些老人和小孩看的陈旧的杂志,在这样的小区那么寒酸的公共图书的设施是很难受的。谁是公共空间的需要者?老人、孩子、社区的各种机构需要,还有小区的自由职业者。小区的图书馆从哪来?空间谁来投资和打造?这对于小区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2017年起,我先生辞职开办了教育机构叫木卫二文化。我们把福田及周边所有公共空间都搜了一遍,既要场地便宜,还要桌椅、投影仪等设备,兼具停车方便,找到合适的很难。木卫二的书友会开办到了第4年,我们会拍美美的合影,有人质疑在作秀,但我觉得美好的瞬间是值得记录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在美好的读书场景中,和优秀灵魂接触时,你的气度也会升华。亲子课程对场地的要求就更高了。需要合适孩子长时间就座的椅子,还要顺应课程设计的家具。比如汉字通识课中,写对联就需要大桌子,写完的对联也需要摆放的空间。做演讲的课堂,则需要是阶梯状的。之前在南山书城开设天文通识课,场地由于没有高差,我们特别安排前5排给孩子坐,大人坐在后面,但仍然存在后排孩子被挡的问题。

我在美国和新西兰打卡了很多图书馆、书店。我忘了这是在哈佛还是耶鲁的图书馆,这个光落下来,你在室内是感受到自然的光线移动的,这是我喜欢的理想的阅读公共空间。

这是在奥克兰一个小镇的社区图书馆,跟深圳书城的大台阶有点像,右边是放着很舒服的垫子,邀请你坐下来看书。虽说是一个公共空间,但给人家的感觉,放松自在,这非常打动我。

这是在光明图书馆分享给孩子阅读的书。合理的公共空间应该是阶梯性的,后排的观众不会担心被前排挡到,它的设计特别合理。今年3月份到6月份的时候,光明图书馆的活动现场观众爆满,线上的直播最高到了2600人,也创了新高。

好的空间需要好的内容,现在深圳的场地越来越好、越来越多。而好的内容、成体系的内容一直是紧缺的。我们多年一直在做通识和常识教育,在体制教育之外,试图更多内容分享给孩子。比如《三字经》里的常识与通识、针对小学高年级的中国文脉课、初中生的文理通识课、西方文脉课、大书友会和小书友会。另外我们还有在南山书城、深圳图书馆、光明图书馆的各种文化活动。

现在深圳的公共空间越来越火爆、图书馆要排队。24小时图书馆确实是我热爱的地方,现在进去觉得很不喜欢。都成了自习室,人太密了。我看书反而打扰到了别人,我也觉得不自在,本来那是公共空间,但缺少留白,不能放的满满的。

无论是在哪种场地,只要冠了书的名义,就要回归文化本身,生存是第一要义,但是书本才是核心。我见过很多人只是打卡就走人了,真正留下的是爱书的,不管是网红地还是其他,只要是冠了书的名字,就要对得起它,不管是图书的选择还是运营以及引导,我觉得你用心介绍一定可以找到对得人。这也是我们社区公共场所的价值如何实现根本的宗旨,如果大家有共识的话肯定会越来越好,谢谢大家。

 交流环节

Q

张莉(主持人)

深圳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资源中心主任

国际创作中心负责人

刚刚我们讨论的是图书馆及书吧的运营、设计,都是围绕书的事情,不知道大家怎么看“书”这件事?它似乎在现在社会中的作用已经变得越来越弱。书本在过去一两百年之内都是非常主要的知识传播方式,我们都是通过阅读书本获得知识的。随着这几十年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大家获取知识的方式有了非常重大的改变,各种各样的媒介越来越多。

首先,大量的电子书出现了,电子书的阅读习惯和获取信息的质量与纸质书有很大差别。其次,以前我们获取知识是靠学习和理解的,现在我们主要靠“搜索”。阅读书本是为了获取答案,不管是对于具体的知识点还是对人生的思考,或者是对不了解事物的探寻,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获得答案。而“搜索”的出现,对大部分事情非常快速地给出了答案。我们先不说答案的质量高低或者准确与否,但确实让我们不再需要花大量的阅读时间去寻获了。不管是媒体传播方式的改变、信息传递方式的改变还是知识获取方式的改变,现在大家在这里讨论图书馆的多元化和如何运营,它背后折射出来的事实都是“书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它不再是大家获得知识的必要渠道。

请问各位嘉宾,面对这样的趋势,作为图书馆运营者或者文化推广行业的从业者,各位是如何思考和应对的?

朱航:我们在做基层图书馆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我们希望业绩量漂亮,希望办证量和借阅量不断的提升,也希望有空间改造后有更多的居民进入到图书馆阅读纸质书,现实情况不是这样的。

我从事基层图书馆运营已经有8年了,现在我们辖区有8个社区图书馆,借阅量主要是青少年的图书,我们采购的时候倾向于多购买青少年的图书,因为他们会看书和借书。相对来讲青少年,特别是低龄的小朋友不会太多用电子产品。

虽然我们进入馆的人很多,但进来的年轻人很多人是上自习的,很少有年轻人安静看书。我的小孩今年8岁,他跟着我在图书馆长大的,周六周天加班他在那里,寒暑假也是在那里,他读书很快,喜欢到图书馆借书到学校,他们班级也有读书会,经常跟大家分享。现在慢慢越来越多的家长关注纸质书,从娃娃抓起,希望他们这一代爱上纸质书。

陈丹平:我觉得书里面有一段,或者有一句能让我感同身受,或者某几个词打开我的想象和视野,这个就非常受用了。通过社会这本书来阅读,社会层面的书和文字的书是一样可以体会到社会的不同人群。一本书是分享一个人,你很难成为他,但如果把阅读来的经验结合社会的经验,和曾经学习的东西、阅读到的东西再连接起来,这个是比较好的方式。这是我感觉读书好玩的地方。

高中希:我们书吧每一个月大概有一二十本书坏掉,有亲子的部分,也有小说和餐饮厨房类的、生活家具类的。大运书吧的书不多,有一些人会捐书给我们,这是我们这个空间图书交流的方式,而不是我们构建了非常完整的体系。

在这个空间中我们自己的想法是,第一把人群进行分类,不要求每一个人深度阅读,把一些快乐的和简单阅读提供给大家。第二做出活动性和公共空间的活动,这也是今天我的分享。第三大运书吧没有销售图书,发现有人想买但是购买的频次比较低,而且他们对于图书周边文创类的物品更有兴趣。

杨青:阅读力是非常重要的能力,上一代人读书的时候,大家觉得读书谁不会呢?我采访上海读书馆馆长葛剑雄老师的时候,他读书非常快,拿到一本书一看目录就知道书有什么东西,因为他有基础知识,什么是新材料,什么是新观点,他翻一下就很快了,这是阅读力。阅读是一种能力,读得多了,像葛剑雄老师,在他的专业领域,只要冒出新东西他就知道。一定要读书,不管是电子的还是其他,不能只刷朋友圈,不能只看小视频,不能只看碎片化的东西。

张莉:我对杨青老师激情澎湃的发言特别有共鸣,每一本书的诞生都是非常艰难的,作者花了很多心思查资料、书写、反复修改,还有出版社的三审三校,中间还有编辑无数次修订,所以一本书呈现的内容都会是相对准确的、有逻辑的、经得起考察的,不同于网络或媒体上那些轻率和不负责任的内容提供者。从这一点来讲,读书可能是我们获取“正确知识”的最重要甚至是唯一渠道了。


Q

观众:作为普通大众怎么在自己的步行范围内,有更多的读书空间呢?我住在比较远的地方,比如在龙岗和坪山读书会就很少,请问未来更多的居民是否有在社区中拥有更多的读书空间的可能性,怎么可以让更多的活动到城市中心以外的地方?

朱航:我工作在福田区。我们街道现在做社区特色图书馆的提升和改造。今年上半年我一直都在接待,接待各个区,甚至是全国各地的图书馆同行,或者是跟文化相关的机构到这里参观,说明深圳想把这件事情做得很好,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公共文化方面福田区做得比较密集,宝安、龙华、光明也都是在蓬勃发展的。福田区做社区图书馆是需要租地的,而坪山的社区图书馆比我们区的图书馆还漂亮,他们有地,他们可以做得很好,这需要时间,会慢慢好起来。而且有这么多的深圳年轻人他们有热爱读书的心,这个事情会越来越好。

杨青: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把家打造成阅读角,或者你想要的样子,不仅你的孩子,整个家庭都可以受惠。我们借助外力达不到的时候,至于你说深圳的图书会少我不同意,北京有一个机构来采访我的时候,说从来没有发现北上广有像深圳这么多的读书会,大的小的多得不得了,还有公共文化图书馆,今年在光明图书馆每一个周末和每一个假期活动就多得不得了,你先就近下海试一下,天地会越来越宽。

 

Q

观众:在当下的互联网时代书店的概念是不是正在一点点消失,或者书店的概念正在发生改变?20年前的书店都是书,现在的书店已经不只是书。

高中希:你提的问题跟我们现在做的城市更新和一些项目很像,现在我们会发现很多类型的项目都在讲一个社群和所有人的概念,今天的主题是图书馆和书吧,我认为这是精神的符号,或者是知识的符号。在这种符号下,表现形态有可能更加细分了、颗粒度更小了。我觉得书吧不会消失,只是大小的方式。公共属性的书店不会消失,商业属性的书店会做转化,用社群的概念把更多的兴趣爱好垂直细分,细分之后选择某一个门类或偏向。我们自己做产品的时候发现大体量的东西很难做,反倒是小点的东西简单。

张莉:这个问题我也可以谈一谈。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图书馆”和“书吧”,现在支持我们线下阅读体系的主要构成是图书馆、书店和书吧这三种不同类型的场所。

从图书馆的层面来讲,图书馆更像是一种知识管理系统,更多是做知识分类和知识资源的管理。图书馆的运营大部分由政府支撑,它是一个庞大的知识库,这个知识库的建立首先需要政府不断加大投入,其次由民间或者读者不断地贡献知识,最终把图书馆的体系建成可以查阅所有内容的庞大数据库,从这一点上来说,图书馆不需要太多考虑经营的事,它需要考虑更多的是如何高效管理。

第二个是书店。我们今天讲到的经营不好的都是书店,然后有书店转成了书吧。这两者还是有区别。书店主要是卖书,书吧只是以书为主题的消费场所,最终落点还是“吧”。如果现在线下书店的经营出现问题,我个人觉得很重要的一个解决方案是把书店做细分:不再做大的综合性书店,而是做垂直领域的细分类型书店。

线下的书店怎么生存?“专业”和“小众”特别重要。我们刚才说到图书馆可以收藏海量书籍,但当你想查询某一类知识的时候,就会发现没有办法下手,因为你不知道这类知识触及的面有多宽,也不知道这些类型的书都在哪儿,这就需要有更专业的书店帮你先做选择。所以独立的、小型的、内容有针对性的书店很重要。尤其是有些独立书店,书籍都是经过店主自己筛选的,一进店就可以看到这家店长的品位,购买率特别高。像这类的书店,会是线下书店的重要生存方式。

第三就是我们刚才讲到的书吧。书吧是以阅读为载体的,但同时也是经营内容非常丰富的社交、学习和消费场所。那里的书是可以用来交换的,不仅仅是单独的看书、买书,而是你带着书来可以和同类人交流,会有很多活动发生。所以书吧是一个更为多元、丰富、可以承载社交属性的场地。

有句很著名的话,说什么样才算是一座好的城市?是“能够让我们在街角发生爱情的城市就是最好的城市”。借用这句话问:什么是我们理想中的图书馆?回答是,能够让我们在这样一个空间里和知识发生爱情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图书馆。

 

*以上内容根据速记及嘉宾讲演资料整理。

由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主办、深圳市规划国土发展研究中心(深圳市城市设计促进中心)承办的“酷茶会”,是借鉴日本pecha kucha并加入改进的分享和讨论形式。每期邀请4-6位演讲嘉宾围绕当期的主题进行探讨,为规划管理行业内外提供一个业务案例或是业余爱好的交流分享平台,为所有对设计有话说的人提供了一个对话交流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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